江迟搬回来的第三天,我确认了一件事:这个人的生活习惯,跟十年前一样欠揍。

        早上六点半,墙那头准时传来烧开水的壶鸣声。七点整,是那种老派收音机的晨间新闻,主播的声音沙沙的,跟他爸以前听的同一台。七点十五分,他会在院子里刷牙——没错,在院子里,端着杯子,慢吞吞地刷,刷一轮牙可以刷到我把三炉司康都烤完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壶鸣声,我听了整整一个童年。江家那把老铁壶,烧开水的时候会发出一种尖细的、拖着长长尾音的哨声,跟江迟说话的调子一模一样。十年没听见了。第一天清晨听见的时候,我端着咖啡的手,愣在半空,愣了整整一分钟。

        原来有些声音,是会在记忆里生根的。一旦重新响起,就能瞬间,把你拽回十年前的那个早晨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到底为什麽要在院子里刷牙?」第四天早上,我终於忍不住隔着墙喊。

        墙那头安静了几秒,然後是漱口的声音,慢条斯理,吐掉,再开口:「浴室在整修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整修到院子里刷牙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顺便看天气。」他说,「今天西南风,午後有雨。你晒在後面的桌巾,建议十一点前收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看了一眼天空。万里无云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下午一点半,青石街下了一场毫无预兆的雷阵雨。我冲回後院收桌巾的时候,桌巾已经不在竹竿上了——它们被摺得整整齐齐,放在屋檐下的板凳上,上面压着一颗石头。

        雨来得又急又猛,豆大的雨点砸在骑楼的铁皮上,劈里啪啦,像有人在头顶上倒了一整袋弹珠。我正在店里忙,一抬头看见窗外的雨,心里「糟糕」一声——後院的桌巾还晾在外面。可等我手忙脚乱地冲回後院,那三条桌巾,早就不在竹竿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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