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清吟听出他语气里没有半分松动,又加了一把火:“可是先生,我自己看书,好多地方都不懂。今日翻了两页《曲礼》,光是‘外事以刚日,内事以柔日’那句就有三个注疏版本,我都不知道该信哪个……”
她说这话时,声音压得低低的,委屈里带着一点试探,眼睛巴巴地望着他,一眨也不眨。
齐静春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片刻。他当然听得出她话中之意——什么“不懂的地方”、“注疏版本”——说到底就是拐着弯想让他在课后给她开小灶。他垂眸看着手中的书页,沉默了两三个呼吸。
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平淡:“课后若有不懂之处,可以来问。”
柳清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她猛地坐直了身子,方才那副病歪歪的模样一扫而空,像是被浇了水的花茎倏地重新挺立起来。她飞快地打开食盒盖子,将里头的菜碟一碗一碗地往外端,动作麻利得惊人,嘴里还念叨着:“多谢先生!先生放心,我一定好好用功,绝不辜负您的教诲——”
齐静春看着她这副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,似乎想说什么,终究只是轻轻摇了一下头。
今日的菜色确实丰盛。柳清吟前日逛庙会时便听说镇上醉仙楼的招牌菜做得一绝,今早特意让阿萤去打包了几样。此刻摆在石桌上的有酱烧肘子、清蒸鲈鱼、一碟时令春笋、一碗芙蓉蛋羹,还有一盘红彤彤的辣子鸡丁,色泽鲜亮,香气扑鼻。
柳清吟将竹箸往齐静春面前递:“先生尝一块?醉仙楼的招牌菜,我听镇上的人说连修行人都夸好。”
齐静春没有接。他坐在对面,手边只有一壶清茶,目光淡淡地扫过那盘辣子鸡丁:“我说过,齐某早已辟谷。你自用便是。”
“就尝一口嘛。”柳清吟不放弃,举着筷子悬在半空,“不会耽误多少工夫的。”
齐静春看着她执拗地举箸的模样,忽然说了一句:“把时间浪费在劝人吃饭上,小心得不偿失。七日后的小考,你自己掂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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