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到地面，人潮立刻像漩涡似的卷过来。各式各样的浴衣在眼前晃来晃去，小摊小贩的烟火气混着海水的咸腥扑面而来，人声、叫卖声、远处的音乐声叠在一起，震得耳膜发嗡。我踮着脚在人缝里四下张望，像要从涌动的人潮里捞起那道熟悉的身影。
我心底一阵阵发慌——我们只约定在这个地点见面，一旦被人群冲散，就真的找不到了。就在这时，後肩落下很轻的一下触碰，指尖点在肩膀上，和自动贩卖机前的初遇一模一样。
我猛地回头。
河合加奈就站在人潮的缝隙里。一身浅粉色浴衣，布面上铺着细碎的白色星芒，後背的腰带打成饱满柔软的大结，脚上却是一双突兀的球鞋。乌黑长发松松挽成低髻，鬓边斜斜别了一支银质细羽发饰，细碎的羽穗垂到下颌，一动就轻轻摇晃。往日里带着棱角的冷感全褪了，衬得眉眼娇俏，眼尾弯着一点狡黠的笑意。
“找很久了？”她声音裹在人潮里，又轻又亮。
她手里拎着只日式粗麻布手提袋，伸手就把我往路灯旁的角落拉。人群从身边滚滚流过，像湍急的河，我们站在岸边，暂时拥有一小片安静的缝隙。她打开布包，里面叠着一件浴衣——是她这几天亲手缝的。底色是柔和的米白，上面晕染着连绵起伏的灰绿色水纹，像晨雾漫过岩岸，布料带着哑光的柔软质感，还留着她存放时淡淡的皂香。
“特意给你做的，来，披上。”
她不由分说把浴衣披在我肩上，指尖轻巧地绕着腰带，几下就系出一个整齐的结。布料贴在皮肤上，带着她指尖的温度。她退後半步上下打量，眼睛弯成月牙，语气里全是得逞的笑意：“你看，这样一看，我们俩倒是很登对吧。”听她这麽一说，心里暗暗窃喜，同时热度一下子攀上脸颊，我慌忙移开视线，耳尖发烫。
人群持续往前涌动，推着我们往前走。我望着一望无际的人海，不由得小声惊叹：“天啊，这麽多人。难道大家都提前几小时来占位置？我们这样子，还能看到吗？”
加奈却笑得笃定，伸手轻轻扣住我的手腕，像在说什麽天大的秘密：“不用挤普通空地，我有我们的VIP位置。跟着我就好。”她说得一本正经，我差点真信了。她牵着我，避开主干道汹涌的人流，拐进自由女神像附近那些偏僻的犄角旮旯。碎石子小路夹在围栏与灌木丛之间，人少了很多。一路绕来绕去，最後停在付费观览席位的边缘——这里离海面最近，离烟花发射点也最近，视野开阔得像被单独裁出来的一块。
当然，没有座位，也没有预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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