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起裴慎之。那个温和的、替她掖被角的、说话时微微侧着头的男人。七年了,他的信一年一封,每封都端端正正,挑不出一处失礼。他以为她在洛阳过得很好,以为她守着这座宅子,是守着他们的家。他不会想到,就在他写这封信的时候,他的妻子正赤着脚站在家门口,拔下门闩,把另一个男人迎了进来。
沈云岫捏着那封信,忽然觉得,那封信像一面镜子。镜子里是她七年来端端正正的日子,镜子外是她此刻衣上沾着的白浊。
她低声问自己,若是裴慎之此刻就在门外,她会怎麽做?
她想了很久,却想不出答案。她只知道,她方才开门的那一瞬,心里没有一丝犹豫。她只知道,她盼了他一夜,盼得几乎要哭出来。
她不知道这算什麽。也许是七年欠得太多了,欠到她自己都记不清,那一点温热,到底值多少。
她坐在榻上,身上还沾着另一个男人的印记,手里攥着丈夫的家书。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,照着她衣裳上那片白浊的痕迹,照着她指间那封端端正正的信。
她竟觉得,自己彷佛站在一座悬崖的边上。
前一步是深渊,後一步是空谷。她站在那里,一动也不敢动,却不知道该往哪边走。
她低头,看着信纸上那行「归期当在秋冬之交」,又抬起头,看向铜镜里那个鬓发凌乱、眉眼潮红的自己。
「来得及。」她低声对自己说,「秋冬之交……还早。还来得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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