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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他想,他花了十年才爬上去的位子,裴慎之凭一张乾净的脸就够了。他崔嗣之寒门出身,一步一步,踩着自己的血汗爬上来的,在那些人眼里,始终是个没有来历的暴发户。而裴慎之,什麽都不用做,天生就是个体面的、乾净的、人人称颂的伪君子。

        而现在,那个伪君子的妻子,那个十年前满棚人都在看的石榴红新妇,三更半夜,戴着帷帽,闪进一个礼部郎中家的侧门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崔嗣之的心,忽然静下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着那扇侧门,缓缓地,笑了一下。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,只在他嘴角牵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他放下剔指甲的手,挑起担子,慢悠悠地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立刻动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要的,从来不只是让一个妇人难堪。一个妇人的丑闻,闹大了,至多让裴慎之面上无光,伤不到他的筋骨。他要的,是更大的一条鱼。这座卢宅的宴席,夜夜有轿马进出,牵着多少官眷、多少勳贵,他还没摸清。他要顺着这条线,往深处捋,捋到这张网的尽头,看看最後能网住谁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才是他真正想钓的。一个妇人的把柄,至多算一张入场的帖子。他要的,是整场宴席的底。谁家的夫人,谁家的郎君,谁家的媳妇,一夜一夜,从那扇侧门里进出,这才是能压垮半个朝堂的分量。他得像挖井一样,一锹一锹,往下挖,直到挖出水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只是先记下。记下这个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 沈云岫。

        裴慎之的妻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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